2025，今朝有酒今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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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31,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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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ualRe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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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时来回顾一年，借了这个月的光，我的心情是：意满离。要说得更放肆一点，甚至是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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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月初开始，在公众号和豆瓣上陆续看到有人发出了年终总结，哦，又到了回顾一年的时候了，我今年写吗？抱着什么心情来写呢？
在此时来回顾一年，借了这个月的光，我的心情是：意满离。要说得更放肆一点，甚至是快乐。当这个词从脑海中冒出来时，自己都有些惊讶，一直觉得快乐好像是个离我很遥远的情绪，我拥有的最积极的情绪，大约是平静。
可是这个月的确有几件事，让我整个月的情绪都很昂扬。
01
第一件事，写日记。
写日记对我来说不新鲜，我写了二十多年，写了二十多本。只是近年来频率降低很多，有时隔几天，有时隔几月。从十月的某天，好像是看到《花少》里的高能量小妹每天三更半夜大家都睡了后一个人抱着大大的日记本写日记复盘当日，突然就决定我也要开始每天写，先坚持30天。于是每天早上吃完早饭，打开电脑工作前，我先拿出日记本和闲置许久的钢笔，安静地写一会儿日记。有时写的短，不到一页篇幅，十分钟就写完了。有时话很多，能写上四五页，花上半个小时。然后不知不觉这个动作就成为我日常流程的一部分，写完了第一个30天，又写了第二个30天。某天早上当我拿出日记本时，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期待，期待着赶紧打开本子，脑子里有好多话迫不及待要溢出来。虽然日记并不是公开表达、没有人参与交流，但却也好像是在与人对话，让我很多想法、情绪有了出口，并且可以无需顾忌，尽情口无遮拦。今年的日记本只剩下最后两页了，明年的本子也已准备好，继续写下去。
02
第二件事，一整天的无所事事。
我每周给自己安排一个休息日，这一天一般用来打扫卫生，整理一周工作，做下周安排，偶尔出去看个展、约朋友，虽然不用工作，但也总是奔忙。月初的一个休息日，我决定给自己彻底放个大假，这一天的安排就是：什么都不做。于是那天早上当我如往常一样六点醒来，没有直接起床，而是窝在被子里开始读小说。读完上午，读完中午，午饭也没有吃，一直到下午才从床上爬起来。前一天已经计划好晚上要去夜市上吃一顿许久未吃的麻辣烫，于是读完小说，收拾收拾，满怀期待牵上狗直奔夜市，买了一大碗热乎乎的麻辣烫，坐在夜市的小凳子上当场开吃。就是这样普普通通无所事事的一天，给我带来非常强烈的快乐感受，直到三天后还余韵犹存，并且记忆至今。
03
第三件事，完成所有申请材料。
五月份收到了最后一封拒信，于是下半年的主要工作就是重新准备申请，去年所有的流程全部重来一遍。搜索项目，重考雅思，重新准备所有文书，根据项目要求再次更新作品集。今年申请目标比去年翻倍，方向不同，要求的材料也更多。于是下半年我做了详细的月计划周计划，任务和时间安排，每天分为上午、下午、晚上三块时间，日夜兼程。我过去并没有制定详细计划的习惯，这大约是第一次，于是我也第一次体验到让人愉悦的掌控感。看着计划表上一件件事情标记上完成，申请材料的清单一项项被打勾，忍不住夸自己，我真是执行力超强。18号，比我设定的deadline延迟了一天，晚上我从卡得让我想捶键盘的InDesign里导出最终版PDF，完成了最后一件材料。那一刻我仿佛穿越时空来到了18岁的前两天，当我走出高考考场，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内心狂喜，却又空虚而茫然。不管，我先把茫然推到一边，让狂喜释放出来，先让我开心开心，其他事以后再想。
04
今年有好几次，我都无意识地心里冒出这句话：先放一边，等我有空再想。突然有坏情绪袭来，我说，先放一边，等我有空再想。正热火朝天地干着活，突然想起不知前路的未来，差点要陷入抑郁，我又赶紧切断思绪，跟自己说，先做完手上的事情，别的有空再想。某天，我偶然在网上看到有人聊起郝思嘉，原来在那著名的结尾金句「明天又是另外一天了」之前，她也说了一句，「我现在不能想这件事，再想就要疯了，我明天再想吧。」冥冥中我的童年女神，我的人生偶像，早早地就传授给我了这个方法，去积极地面对当下。
年末重温十年前的日剧《仁医》，南方医生急需一笔巨款来制造青霉素救人，可是没有人愿意支持。坂本龙马去借来一大笔钱，跟医生说，钱先赶紧救急，怎么还我再想办法。我当时一愣，原来厉害的人是这么做事的，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之后的麻烦之后再想。我却总是被未来可能的困难挡住了当下的脚步。
05
今年也有另外一些与人隔空击掌的时刻。比如我许多次跟别人提起的，鲁豫在《展开讲讲》的一期播客里说，我直到这个年龄才终于能承认，我就是喜欢工作，我对日常生活没有什么兴趣。年末时听到另一档播客的主播也为此做了一期节目，我们再次隔空击掌，都感谢鲁豫的「终于能承认」，让我们也终于敢这样说。尤其是「我对日常生活没什么兴趣」，仿佛是一件不正确的、让人羞耻的事情。你怎么能不热爱生活呢？怎么能不欣赏生活中的小确幸呢？而「热爱工作」，刚进入职场那会儿我敢公开在文章中写「我要像路易斯·康一样工作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现在再说这话，我自己都觉得很丢脸，「你一个人到中年一无所成的人，好意思说热爱工作」，或者担心被人阴阳「热爱工作，是当牛马当上瘾了吗？」（No，并不想当牛马）然而当一位资深职场前辈这样说，反复说，到处说，于是我们也开始敢这样说。
06
当然，日记总是诚实的，翻一翻日记本，今年大部分时候仍然处在漫长的低谷期。抑郁，焦虑，迷茫，提不起劲。我还记得我在网上搜索了好几次「怎样爬出人生低谷」，看到播客标题有类似关键词就赶紧点进去，多数时候又失望地退出来。也一次又一次问AI「我为什么总是没有力气呢」、「为什么总觉得累呢」、「我脑子为什么总感觉转不动」。精力之外，今年似乎也开始切身感受「衰老」这件事，突然冒出来的许多白发，变深的眼袋、明显的法令纹，「还没有美过就要老了」，「人穷就是老得更快啊」，心里冒出来悲伤又无奈的念头，有好一阵子异常关注这张脸，总在想怎样能怎样掩盖一点。但后来真一忙起来也就抛到了脑后，接受无法改变的事情，是要学习的课题。
好在我的价值排序里，比起容貌来说，还是更在意脑子。于是稍稍抚慰我的是，到最后一个月，精神和情绪状态都好起来，脑子似乎也恢复了些活力。年末看到果壳的一篇文章说，剑桥大学一项新研究发现，人类大脑在9岁、32岁、66岁和83岁左右会经历四个主要的转折点，也即青春期会持续到32岁，而大脑的巅峰期可以持续到66岁，之后才开始下降。今年很火的一本历史书《康熙的红票》里展示了一张康熙36岁那年的「课表」，十二个月里，康熙密集地召传教士进宫教他西洋学问，大部分时候每天都召两至三人给他授不同的课，也有很多时候召四人。频繁如五六月，每天都上课，八月锐减，九十月课表完全空白，因为这几个月他亲征准噶尔打仗去了，打完仗回来十一月又开始学习，直到六十来岁还在琢磨数学。大脑进化到今天，我想不应该比古人还差，我的脑子还能好好用。
07
豆瓣出了年终总结，今年做得很不好的是阅读，记录读完的书居然只有15本，是往年平均的三分之一不到。自己也猜到了这个结果，因为焦虑，很长时间无法静下来读书。虽然仍然未有一天没读书，但读得慢，也不太能往心里去，于是读了后面忘了前面，最后也就兴趣缺缺不了了之。小本本上还列了好几个想读的主题，明年希望情绪能调整过来，继续好好读书。
今年开始学编程，又打开一个新世界，虽然学了一阵去忙申请又忘了大半，但回头来看发现自己还没全忘，还能捡起来，又满意了。这也是今年练习得小有成效的课题：慢慢来，不着急。情绪崩了，那就停下工作缓一缓；学东西总是学不会，那就掰开揉碎再学一遍。可能人活到这个年纪这个地步，最大的好处就是知道自己不会再有大成就，于是终于可以不着急、不争分夺秒力争上游了。
年末跟前领导喝下午茶，自我离职以来两年未见，她夸我过得不错，把自己养得很好，「皮肤也养得很好」。我们聊了聊这两年各自的状态，都经历了很糟糕的阶段，从情绪到身体的崩溃，但也都走过来了，「很高兴我们见面时都在一个好的状态」，最后告别时我说。其实真要算起来，我好像也没什么真正值得快乐的事。提交了申请，就像当年考完了高考，考的怎样，明年能在哪里，都是未知。还能挣到钱吗？还能体面地生活吗？也不知道，也许明年我将加入「吉祥三保」的队伍也说不定，但直到今年才真正理解了那句：开心也是过一天，不开心也是过一天，趁着现在还快乐，就先快乐着吧。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